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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腊月烤红薯
发布时间:2010-5-19 11:48:52    阅读次数:3016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赵红雁

    腊月了,天气真冷啊!精明的小贩又开始在市场和街边烤红薯卖了。炉火熊熊,炉子上的烤红薯滚热焦黄,冒着腾腾热气。我从一旁走过,来不及把目光收回,眼睛刹那间就潮润了……
  那是六十年代的三年困难时期,城里供应的粮食不够吃,大家整天饥肠辘辘。腊月到了,由于肚子空空,我老是冷得发抖。母亲见我饿得可怜,傍晚下班后就带我到田野上寻吃的。她用锄头在人家已收获过的红薯地上,一垄垄地掘,有时就能翻出一些漏网之“鱼”——整个完好的红薯,我叫“大鱼”,破损细碎的红薯叫“小鱼”。
  掘得了大半畚箕红薯后,母亲到地头挖了个篮球大般大小的窑洞,上端留个气孔,正面留窑门,接着找来干枯的柴禾塞进窑里,擦火柴点燃。泥土湿气太重,柴禾很难燃旺,于是母亲猴下腰,两手撑地,屁股撅得老高,伸长嘴巴拼命吹窑里的火苗。窑里的柴禾终于熊熊燃烧,直到土窑的里壁几乎烧红,母亲才将红薯扔进进去,接下来,继续发挥嘴巴的“鼓风机”作用,一个劲往窑里吹风。
  到了一定火候,母亲说行了,便将土窑封死、踩塌,转身找来两根柴棒,递给我一根小的,说声“砸呀”,于是母子俩朝土窑“噗噗噗”一顿乱砸,直到把土窑砸至扁平。母亲说,这样做的作用是让红薯熟透,增加香味。过了一会,母亲扒开泥土,将烤熟的红薯扒了出来。烤红薯焦香扑鼻,但裹着很多火灰,烫手得很。我饿急了,看着眼馋,就急急忙忙地拍掉热灰,剥掉外层烧成焦炭的厚壳,一边吹气一边把烫嘴的红薯心往嘴里塞。母亲见我手灰唇黑,噎得打呃,烫得泪花直冒,嗔怪地瞅我一眼说: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我边吃边说:“吃呀,妈。”母亲大概才吃了两三条烤红薯就不再吃了,定定地看着我狼吞虎咽。我又催母亲:“妈,吃呀!”这时母亲说:“刚才你在这边没看见,妈在那边掘得红薯时,擦掉泥土,用指甲刮掉薯皮,吃生的,早已吃得半饱了。”我咽着烤红薯,喉咙里烫得厉害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多不卫生呀!妈,吃熟的,吃呀!”母亲仍说她肚子饱,让我多吃。于是我继续放开肚皮吃,直到咽不下了,母亲才从沟沿摘来野芋叶子,将剩下的一堆烤熟的红薯包好,说这是属于她的一份,带回家去,半夜肚饿了她再起来吃。
  我在心里嘟哝:妈开始自私了呢!
  翌日拂晓,我被尿憋醒了,因天气太冷,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。我又睡了一会,朦朦胧胧间,忽然听见母亲从对面铺起床了,轻手轻脚走进了厨房。我猛一激灵,悄悄下床走到房门的缝隙偷看,心想妈这下准是偷偷去吃带回的烤红薯吧,要不起床这么早干吗?真的就是,母亲在灶膛里烧了一阵柴禾,将头天黄昏带回的烤红薯从碗柜里取出,塞进了滚热的火灰里。她坐在灶膛前默默地打盹,看样子是想等冰冷的烤红薯温热后再吃。我心里酸溜溜的,蹑手蹑脚回到床上,缩进被窝里,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。
  哪知,上学出门前,母亲给我和哥哥手上各塞了几个烤红薯,叫我们带到学校,饿了就吃。当我接过滚烫的红薯时,发觉母亲的手一片冰凉。我终于明白了,母亲一定还空着肚子,要不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冰凉呢?瞬间,不争气的泪水从我眼里涌了出来。我怕被母亲看见,什么也不说,低着头,赌气般把烤红薯朝母亲怀里一塞,背起书包撒腿就跑。
  那天上午的第一节课,我的鼻子老是发酸,一直酸到了心里……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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