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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文革"时期的神枪手
发布时间:2010-5-19 11:23:39    阅读次数:3512
 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张森奉
  重庆市奉节县(原四川省奉节县)南岸有个叫茅草坝的地方,"文革"时改名叫茅草坝林场。这茅草坝林场有个养猪能手叫王少桃。可是在那政治挂帅的年月里,猪养得再好又怎么样呢?既不能提拔,又出不了名,连个对象都找不上。    
  那年,举国上下兴起了全民大练兵运动。王少桃心头一热,当即报名参加了民兵组织,他决心苦练杀敌本领,争取早日当英雄。
  别看王少桃养猪是能手,练武却实在不行。练习投弹,假的他掷不远、真的又不敢拉弦;练射击呢?他瞄半天也看不清靶环。因为他是近视眼,只是没戴眼镜罢了。
  他苦苦地练了半年,不能说毫无长进,但终究收效不大,所以在第二年春天开始实弹射击考核时,他慌了。
  这天,队伍开到靶场,民兵连长挨个点名,一一检查每个战士的成绩。几番枪响之后,轮到王少桃了。他朝地上一趴,举起枪来瞄呀瞄,模模糊糊地只见报靶员的小旗一晃,又听旁边的人一阵惊呼:"快打,快打!"王少桃心一紧,来不及多想,一扣扳机,""地一声,子弹出了膛。
  谁能想到,他这稀里糊涂地一枪,竟创造了奇迹。
  原来在王少桃举枪瞄准之前,频频的枪声早已惊动了-头野猪,这家伙在树洞里猫了一夜,懒洋洋地探出洞口一看,发现报靶员的小旗堵住了自己的门口,一气之下,便纵身扑了过去。眼看报靶员即将遭殃,突然枪声响了,子弹擦过报靶员的耳朵,打中了野猪,虽然未能致它于死地,但终究将它赶跑而救了报靶员一命。
  这一来,王少桃顿时成了新闻人物,名声大振,民兵连和林场革委会还为他写了材料,说他活靶活打,弹无虚发,还说他心红志坚,苦学苦练,在关键时刻心向党,一抢打败恶野猪……材料逐级上报,得到各级首长的重视,于是有关军训部门决定立即派人前来考查核实然后登报宣传。
  考查人员一到,可把王少桃吓得哭都找不着调了,但有啥办法呢?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靶场,等待出丑了。
  王少桃那天打的是冲锋抢,枪膛里压着10发子弹。他右肩紧顶着枪托,眼睛盯着前方的靶牌,他几次想扣扳机,又怕把子弹打飞了,急得他鼻尖上的汗都出来了。趴在他旁边的民兵连长比他更急。他见王少桃迟迟不放抢,连忙用手插了他-下,意思是叫他快扣。谁知这一捅,使王少桃一惊,这一惊,""一声,子弹出去了。紧接着,报靶员红旗一举:"10环!"民兵连长高兴地叫道:"好样的王少桃,趁热打铁,打!"
  王少桃想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反正今天是听天由命了。他两眼紧闭,咬咬牙,扣动了扳机,"哒……"9发子弹全出去了。
  这下,连上面派来考查的军代表也为之一惊,心想,好家伙,还来连发呐,行吗?他正怀疑,报靶员扛着靶牌飞快地跑来报告:"10环,10枪全部10环,弹无虚发!"大家围上去一看靶牌,果然中央红心里只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枪洞,由此证明,10发子弹全从这小小漏眼里穿过去的,哎呀呀,真是神枪手!
  其实,报靶员心里明白,王少桃第一枪是瞎猫碰上死老鼠,打中了10环,可后面的9发子弹连靶牌的边都没碰着,不知飞哪儿去了。他本想如实反映情况,又怕因此惹出麻烦,于是灵机一动,来了个锦上添花,果然皆大欢喜。
  经过这次考验之后,王少桃更是美名远扬,接踵而来的是入党、提干,各种各样的荣誉和桂冠都向他涌来,连那些过去很看不起他的姑娘们,也转过身来向他微笑了。这一切,使王少桃非常得意,整天端着枪,这里比比,那里瞄瞄,似乎连自己姓啥叫啥都忘了。
  有一天,林场革委会领导把他叫去,对他说:"王少桃同志,现在有个光荣任务,要你去完成。据报,饿狼沟有只凶恶的黑狼,近来经常出来袭扰人和牲畜。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,经研究决定,由你出马,为民除害。"
  王少桃听完,头皮有些发麻,但想到自己刚被提拔为民兵连副连长,考虑到自己的地位、声誉和前途,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任务。他本想多带几个民兵,可又怕到时出丑,干脆还是单独行动,说不定又来一次"瞎猫碰上死老鼠"呢?他来到了山高林密的饿狼沟,果然,当天下午就碰上那只凶恶的大黑狼。王少桃一看,我的天呐,恶狼像只小牛犊,瞪着两只绿荧荧的眼睛,而且离自己距离很近,逃是没法逃了,只有拼死一搏了。他急忙打开冲锋枪的保险,准备射击。
  大黑狼大概听到了响动,循声一望,发现了目标,一纵身朝王少桃猛扑过来。王少桃一慌,"哒……"一梭子弹打了个精光,却没伤着黑狼的一根毫毛。黑狼一个猛扑,将他手中的枪扑飞了,还顺势将他整个人压在毛茸茸的肚子下,并伸出腥红的舌头。
  这一下不得了,王少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,豆大的汗珠子"吱吱"地往外冒,上流鼻涕下流尿,连喘气也不顺畅了。他一边躲闪着饿狼的血盆大口,一边暗暗叫苦:"唉,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!没本事当什么英雄好汉,在猪场里养养猪不是很好吗……?"一想到猪,他知道猪喜欢挠痒,狼是不是也喜欢呢?为了活命,不妨一试,他想到这里,急忙把手伸进狼的两腿之间,轻轻地挠了起来。
  没想到,这一手还真管用。狼觉得挺舒服,慢慢地皮肉放松,接着是屁股下滑,而后软绵绵地躺在地上不动了。王少桃一看时机已到,偷偷地伸展了一下身子,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然后一骨碌跃起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险地。
  就这样,王少桃带着一身血,伤痕累累地回到家,狼没除掉,枪却丢了,还差点送了命,这神枪手的真面目全暴露了。理所当然,他失去了许多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。他思前想后,觉得这样很好,做人么,打肿脸来充胖子,多难受,所以又老老实实地回到养猪场,于起了他原来的老行当。
  (2200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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